南非大選：非洲民主鞏固或倒退的指標
‧嚴震生 2009/05/04

南非大選，執政的非洲民族議會一如預期，獲得了近六成六的支持，其領導人祖馬隨後將由ANC占多數的國會選為總統。這是一九九四年南非脫離少數白人統治以來，ANC連續第四次贏得大選，在可見的未來，其一黨獨大的局面似乎仍是牢不可破。

南非大選，執政的非洲民族議會(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，簡稱ANC)一如預期，獲得了近六成六的支持，其領導人祖馬(Jacob Zuma)隨後將由ANC占多數的國會選為總統。這是一九九四年南非脫離少數白人統治以來，ANC連續第四次贏得大選，在可見的未來，其一黨獨大的局面似乎仍是牢不可破。原先由ANC分裂出來、頗被看好可以瓜分ANC選票的人民議會(Congress of People，簡稱Cope)，僅僅獲得不到百分之七點五的支持，遠遠落後另一個反對黨─民主聯盟(Democratic Alliance，簡稱DA)的百分之十六點六。

不過，在ANC的支持度由五年前近七成下降數個百分點後，它已無法掌握國會三分之二的多數，將無法單獨進行修憲。此外，在南非的九個省中，DA贏得了西開普省(Western Cape Province)的多數及該省省長一職。最後，在經歷近二十年的民主化過程和多次的國會與總統選舉後，非洲人民已普遍失去投票參與民主程序的熱情，但南非這次仍有七成七的投票率，顯示該國選民並未有政治疏離感(political alienation)，對非洲未來的民主發展，有積極正面的意義。


南非是非洲少數以間接選舉方式產生總統的國家，卻是唯一實施總統制者，其餘波札那、衣索匹亞、模里西斯、同樣是間接產生總統，但都施行內閣制，總統僅是虛位元首。南非總統由國會選舉產生，而國會的席次並非由單一選區、而是由比例代表制所選出，因此當ANC拿下絕對多數後，祖馬成為下屆南非總統就已成定局。


在九○年代展開民主化及民主轉型的許多非洲國家中，南非的民主選舉是相對平和及穩定者。這固然是因ANC具有長期帶領黑人對抗少數白人種族隔離政權之歷史定位、及大多數南非人民對此政黨的革命情感與族群認同，以至於選舉結果完全可以預測有關，但多少也和ANC過去三次選舉的兩位總統候選人之政治威望有關。曼德拉(Nelson Mandela)是非洲最偉大的政治家，受到不分族群的南非人民所支持愛戴，雖然僅擔任一屆總統，但已替該國的民主發展和南非的「彩虹民族」(Rainbow Nation)奠下基礎，繼任的姆貝基雖然親和力不足，但至少他具有外交協調能力，積極參與非洲國家內戰衝突的解決，甚至推動「非洲復興」(African Renaissance)，大大提升了南非的國際地位，他帶領ANC在一九九九及二○○四年兩次大選都獲得壓倒性的勝利。


相對於曼德拉及姆貝基，祖馬既缺乏前者的政治家風範，又沒有後者的高學歷和國際視野，是不折不扣的地方型政治人物。過去他曾被控收受賄款，也有婚外情，並且發表過對愛滋病缺乏醫學常識的談話。競選期間，他譴責同性戀是對上帝的羞辱、要求以公投決定是否要恢復死刑、為非洲的一夫多妻制辯護、及宣稱白人中的荷蘭裔(Afrikaners)才是真南非人(意指英國裔的忠誠度有問題)等民粹式的談話，確實會讓觀察家擔心在他領導下，南非是否會走向如同其他非洲國家一般，民主品質無法提升、甚至出現倒退的現象。


可喜的是，以白人和中產階級為主幹的DA在支持度上有所成長，較五年前增加了三成。若是它能和Cope結盟，至少可在國會中有制衡的力量。同時，在DA掌控西開普省後，若是有較佳的政績，亦可成為ANC以外的另一選擇。最重要的是，此次選舉過程平和，對接下來南部非洲的馬拉威、安哥拉、納米比亞、波札那、及莫三比克等國的大選確實有示範作用。在過去一年多經歷了肯亞及辛巴威的爭議性選舉、及茅利塔尼亞、幾內亞、幾內亞比索、和馬達加斯加等軍事政變、非和平方式的政權轉移後，非洲亟需一個類似南非的選舉來肯定民主政治的價值。


這次大選中一個較少被提及的議題，就是祖馬所代表說祖魯(Zulu)的族群是南非最大的族群，而過去南非的領導人曼德拉和姆貝基，以及大主教圖圖(Desmond Tutu)，甚至是Cope所推出的總統候選人丹達拉(Mvume Dandala)都屬第二大的科薩族(Xhosa)，因此許多南非民眾，特別是說祖魯語的選民，都認為輪也該輪到祖馬出任總統了，因此這樣的一個選舉結果，對族群間的權力平衡及和諧有很大的助益。


另外，傳統上以祖魯族群為其主要票源、但在意識型態上和 ANC極為接近的印卡塔自由黨(Inkatha Freedom Party)，則是在自家人已是ANC總統候選人的情況下，得票降到百分之五以下，席次僅剩十八席。這已經是該黨自一九九四年得票超過百分之十、在國會中擁有四十席的最佳表現，持續第三次在票數與席位上的下滑。南非雖然需要反對黨，但是若是政黨是以族群認同為主要訴求，容易造成極化，衝擊政治的穩定發展。因此即使印卡塔自由黨逐漸式微，並不見得就不利於南非的民主鞏固。


最後，許多非洲國家在民主化的首次大選都有七至八成以上的投票率，但經歷過幾次選舉後都會跌落到六成以下，甚至不到五成。這固然是因為新鮮感不再，但許多時候由於民主轉型後的政治發展不盡如意，讓選民失望而對政治感到冷漠(apathy)，不願再出來投票。因此儘管南非的失業率偏高(超過兩成)、治安不佳，但人民仍然對執政黨有所期待，而主要反對黨的得票亦有成長，雖然還不可能在短期內達成政黨輪替，卻已逐漸步入正軌。祖馬在出任總統後，應放棄過去民粹式的語言，成為融合族群、理性治國的指標政治人物，帶領非洲民主政治走向深化及鞏固。這雖是不太實際的期許，但卻是祖馬應努力達成的目標。





【2009-05-04 聯合新聞網】